八六、丫叉之記

〖公案原文〗
  大陽平侍者,預明安之室有年。雖盡得其旨,惟以生滅為已任,擠陷同列,忌出其右者。
  琅琊廣照、公安圓鑒居眾時,汾陽禪師令其探明安宗旨。在大陽因平密授,明安嘗雲:“興洞上一宗,非遠即覺也。”二師雲:“有平侍者在。”明安以手指胸雲:“平此處不佳。”又捏拇指叉中示之雲:“平向去當死於此耳。”
  暨明安遷寂,遺囑雲:“瘞全身十年無難,當為大陽山打供。”入塔時,門人恐平將不利於師,遂作李和文都尉所施黃白器物,書於塔銘,而實無也。平後住大陽,忽雲:“先師靈塔,風水不利,取而焚之。”山中耆宿切諫平,平雲:“於我有妨。”遂發塔,顏貌如生。薪盡儼然,眾皆驚異。平乃钁破其腦,益油薪,俄成灰燼。眾以其事聞於官,坐平謀塔中物,不孝,還俗。
  平自稱黃秀才,謁琅琊,琅雲:“昔日平侍者,今朝黃秀才。我在大陽時見爾做處!”遂不納。又謁公安,安亦不顧。平流浪,無所依,後於三叉路口,遭大蟲食之。竟不免大陽丫叉之記,悲哉!

〖老人眉批〗
  說得相似,欠一解在[□中力]者,不免為曆劫妄習所累,造業墮落。可不引以深自警戒哉!

〖鋸解秤砣〗
  老人在《略論明心見性》一書中,做為叛師之例,提到過這位大陽平侍者,這裏又說到了他。這則公案說:“大陽平侍者,預明安之室有年。雖盡得其旨,惟以生滅為已任,擠陷同列,忌出其右者。”老人評論說:“說得相似,欠一解在‘囫’者,不免為曆劫妄習所累,造業墮落。”
  老人的評論與這則公案所說一一對應:
  盡得其旨——說得相似,尚欠一解在囫。(無所得才是真得)
  以生滅為已任,忌出其右——此乃曆劫妄習也。
  擠陷同列——造業墮落。後終於發展到“叛師”。

  這個公案裏的明安就是大陽警玄禪師,“六八、傾湫倒嶽”公案裏提到的梁山緣觀禪師是他的師父。琅琊廣照就是滁州琅邪山慧覺廣照禪師,他是汾陽善昭禪師的法嗣。公安圓鑒就是舒州浮山法遠圓鑒禪師,他是葉縣歸省禪師的法嗣。“九、百折不撓”公案裏曾提到,浮山法遠受大陽警玄禪師所托,在禪師圓寂許多年後,給禪師找到了一個出類拔萃的繼承人——投子義青。
  為使這諸多人物的傳承關係一目了然,現列出他們的傳承譜系如下:

            ┌→汾陽善昭→琅邪慧覺→……
  臨濟宗第五代首山省念┤       ┊
            └→葉縣歸省→浮山法遠→……
                    │
  曹洞宗第五代梁山緣觀─→大陽警玄┬─┴─→投子義青→……
                  └→平侍者

  明安嘗雲:“興洞上一宗,非遠即覺也。”遠即浮山法遠,覺即琅邪慧覺。他們兩個說:“有平侍者在。”明安用手指著胸口說:“平此處不佳。”——平侍者心腸不好,不是好人。又捏拇指叉中示之雲:“平向去當死於此耳。”——拇指叉即虎口,平侍者以後將死於虎口,會被老虎吃掉。
  明安禪師圓寂前留有遺囑:“瘞全身十年無難,當為大陽山打供。”如果我的全身十年不壞,那就是大陽山的風水好,應當設供祭祀大陽山。他這樣說,是要穩住平侍者。若平侍者十年內不造大惡,也許可以免去虎口喪生之難。門人謊稱李和文都尉所施金銀封在塔里,也是為了穩住平侍者。他們哪里會想到,平侍者為了貪黃白之物,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韙,膽敢開塔燒師。他惡貫滿盈,因燒師吃了官司,被貶為平民。
  平侍者落魄之後,無路可走,只好去投靠琅邪慧覺和浮山法遠。這兩位禪師對他的為人深有瞭解,都不收留他。他只好到處流浪,終於在三叉路口,被老虎吃了。這正應驗了明安禪師的丫叉之記。
  前車之覆,不可不鑒。為此老人警示我們:“可不引以深自警戒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