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三、起滅不停

〖公案原文〗
  圓悟和尚,初在溈山,一日真如和尚問曰:“如何?”悟雲:“起滅不停。”如曰:“可知是博地凡夫。老僧三十年在裏許,秖得個相似。”次見晦堂,堂曰:“我住院十二年,不會。如今方會,腳尖頭也踢出個佛。”
  悟後住昭覺,有長老問“劉鐵磨到溈山問答”並“雪竇《禦街行頌》”,未審此意如何?悟曰:“老僧更參四十年,也不到雪竇處。”長老歎曰:“昭覺和尚猶如此說,況餘人耶!”

〖鋸解秤砣〗
  圓悟和尚是《碧岩錄》的作者,他當初參溈山真如禪師的時候,真如禪師曾問他:“你一向精進參學,現在怎麼樣啊?”圓悟答:“至今,妄念仍然是起滅不停。”當時他還以為“滅念”是開悟呢,無疑還在做“壓念不起”的功夫,也就是說還在修行。真如和尚點撥他:“可知是博地凡夫。老僧三十年在裏許,秖得個相似。”並非“起滅不停”是博地凡夫,而是做“滅念”功夫的是博地凡夫啊。真如告訴圓悟:“我就曾迷在這裏,做了三十年以念壓念的功夫,也只是相似不起念。”這是在提醒圓悟:路頭不對啊!當時圓悟沒有領會——不對機,不能函蓋相投。於是圓悟又去參問黃龍祖心晦堂禪師,晦堂說:“我住院十二年,不會。如今方會,腳尖頭也踢出個佛。”我做了十二年以念壓念的功夫,也沒有領悟“當下現成”。現在知道了:慢說起滅不停是佛性的妙用,即使動動腳尖頭,也沒有離開佛性半步!圓悟這下明白了,但不能說已經淨盡,不能說沒有疑慮。若已淨盡,以後他還去五祖法演那裏幹什麼!他是在五祖那裏聞雞鳴而淨盡的,繼承的是法演禪師的衣缽。
  後來,圓悟禪師住持昭覺寺。有個長老舉出“劉鐵磨到溈山問答”並“雪竇《禦街行頌》”,問這是什麼意思。這是《雪竇頌古》第二十四則:

  【二十四】舉:劉鐵磨到溈山。山雲:“老牸牛,汝來也。”磨雲:“來日臺山大會齋,和尚還去麼?”溈山放身臥,磨便出去。
  雪竇《禦街行頌》:曾騎鐵馬入重城,勅下傳聞六國清。猶握金鞭問歸客,夜深誰共禦街行。

  曾騎鐵馬入重城——劉鐵磨到溈山。
  勅下傳聞六國清——“老牸牛,汝來也。”
  猶握金鞭問歸客——“來日臺山大會齋,和尚還去麼?”
  夜深誰共禦街行——溈山放身臥,磨便出去。

  頌與公案絲絲相扣,圓悟禪師說:“一百頌中,這一頌最具理路。就中極妙,貼體分明頌出。”圓悟禪師在《碧岩錄》裏講這則因緣,講得淋漓盡致。現在有長老來問這個,圓悟並沒有拿《碧岩錄》裏的話做答,卻這樣說:“老僧更參四十年,也不到雪竇處。”他若真的不到雪竇處,怎能把雪竇頌講得淋漓盡致?他為什麼這麼說?注意這裏:是“更參四十年”哪!參,便是修行。道在悟而不在修啊!這位長老並沒有領會圓悟禪師的意思,還以為圓悟真不知道,歎息著說:“連大名鼎鼎的昭覺和尚都這麼講,何況其他的人了!”他總覺得這裏頭一定另有玄妙之處,既如此,哪就老老實實地“更參四十年”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