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○、時節因緣

〖公案原文〗
  政和間,有熊秀才,鄱陽人。游洪州西山,過翠岩。長老思文,嗣佛印元禪師,亦是鄱陽人。遣二力抬籃輿至淨相。所經林壑陰翳,偶見一僧,貌古神清,厖眉雪頂,編葉為衣,坐於磐石,如壁間畫佛圖澄之狀。熊自謂曰:“今時無這般僧。”嘗聞亮座主隱於西山,疑其猶在。出輿踧踖而前,問曰:“莫是亮座主麼?”僧以手向東指。熊方與二力隨手看,回顧,失僧所在。時小雨初歇,熊自登石視,坐處猶幹。躊躇四顧,太息曰:“夙緣不厚,雖遇猶不遇也。”

〖老人眉批〗
  世或病亮公自了,而不度生。殊不知度生亦須視時節因緣,非可勉強。若亮公者,叢林誠不多見,真亦俊傑也矣!

〖鋸解秤砣〗
  淨相思文禪師,鄱陽人,是雲門宗雲居了元佛印禪師(雲門文偃→雙泉鬱→德山慧遠→開先善暹→雲居了元)的法嗣。他有個同鄉熊秀才要來拜見他,山路難行,非秀才文人所堪。思文禪師就請兩個人用籃輿把秀才抬過來。
  山路上下蜿蜒,兩旁林木茂密,當時還下著小雨。籃輿經由陰森的溝壑,熊秀才突然看見在一塊大磐石上坐著一僧,貌古神清,厖眉雪頂,編葉為衣,很象壁畫上的佛圖澄和尚。熊秀才讀過燈錄,知道馬祖的弟子亮座主就在這洪州西山裏隱居:

  亮座主,蜀人也,頗講經論。因參馬祖,祖問:“見說座主大講得經論,是否?”師曰:“不敢!”祖曰:“將甚麼講?”師曰:“將心講。”祖曰:“心如工伎兒,意如和伎者,爭解講得!”師抗聲曰:“心既講不得,虛空莫講得麼?”祖曰:“卻是虛空講得。”師不肯,便出。將下階,祖召曰:“座主!”師回首。祖曰:“是甚麼?”師豁然大悟,便禮拜。祖曰:“這鈍根阿師,禮拜作麼?”師曰:“某甲所講經論,將謂無人及得。今日被大師一問,平生功業,一時冰釋。”禮謝而退。乃隱于洪州西山,更無消息。

  熊秀才想:“這不是現在的和尚,現在的和尚沒有這種神韻。這僧會不會是亮座主啊?”熊秀才是南宋時代人,亮座主是唐朝人,這就年代深遠了。熊秀才下了籃輿,恭謹地走上前去問道:“您是亮座主麼?”那神僧用手向東指了指,熊秀才和兩個抬籃輿的都向東看,什麼也沒有看到。回過頭來,磐石上已經沒有人了。這時小雨剛停,熊秀才爬到磐石上看,神僧剛才坐的地方是幹的,其他地方都是濕的,這說明確實有人在這裏坐過,並非剛才眼花。再說,也不能三個人同時眼花呀。熊秀才歎息道:“夙緣不厚,雖遇猶不遇也。”雖然不厚,但還是有夙緣。若無夙緣,見一面也是不可能的。

  老人眉批:“世或病亮公自了,而不度生。殊不知度生亦須視時節因緣,非可勉強。若亮公者,叢林誠不多見,真亦俊傑也矣!”或許有人會批評亮座主是自了漢,隱居在深山裏而不出來度生。他不懂得,度眾生也要看時節因緣哪,並非可以勉強的。若眾生解脫緣不熟,佛菩薩也不會應世的,因為你即使來了,他也不會聽你的。象亮座主這種修為,在叢林中實屬罕見,真是鳳毛麟角、出類拔萃的俊傑人物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