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、華嚴居士

〖公案原文〗
  延平陳了翁,名瓘,字瑩中,自號華嚴居士。立朝骨鯁剛正,有古人風烈。留神內典,議論奪席,獨參禪未大發明,禪宗因緣,多以意解。酷愛南禪師語錄,詮釋殆盡,唯“金剛與泥人揩背”注解不行。嘗語人曰:“此必有出處,但未有知之者。”
  諺雲:“大智慧人面前有三尺暗”,果不誣也。

〖老人眉批〗
  分明向你道了,為什麼不會?更向你下一注腳:東山水上行!

〖鋸解秤砣〗
  華嚴居士因“參禪未大發明”,當然對於“禪宗因緣”只能“意解”了,這分明是數他人財寶,與自己的本分事毫不相干!但他卻酷愛《南禪師語錄》,並且都作了注解,只有“金剛與泥人揩背”卻下不了筆。
  《南禪師語錄》,應該是指黃龍慧南禪師的語錄。現在的黃龍禪師語錄上卻找不到“金剛與泥人揩背”這段因緣,這可能是版本不同吧。華嚴居士既透不過“金剛與泥人揩背”,那麼,其他注解也未必真契黃龍意。
  華嚴居士充其量是個禪學家,未必是個禪悟者。他曾經對人說:“這種說法必有出處,只是沒有人知道罷了。”他要考證出處,這明明是在做學問呀。黃龍禪師下語,字字從闊然的胸襟中流出,旨在將祖師意和盤托出,哪象他這樣考據呀!所以,他的注解未必契合黃龍意。他既然愛考據,我們就替他考據一下吧:

  《指月錄》雲:……有僧神光,久居伊洛,博覽群籍,善談玄理,每歎曰:“孔老之教,禮術風規,莊易之書,未盡妙理。近聞達磨大士,住止少林,至人不遙,當造玄境。”遂詣祖參承。祖常端坐面壁,莫聞誨勵。光自惟曰:“昔人求道,敲髓取髓,刺血濟饑,布發掩泥,投崖飼虎。古尚若此,我又何人!”值大雪,光夜侍立,遲明積雪過膝,立愈恭。祖顧而憫之,問曰:“汝久立雪中,當求何事?”光悲淚曰:“惟願和尚慈悲,開甘露門,廣度群品。”祖曰:“諸佛無上妙道,曠劫精進,難行能行,非忍而忍,豈以小德小智,輕心慢心,欲冀真乘,徒勞勤苦。”光聞祖誨勵,潛取得刀,自斷左臂,置於祖前。祖知是法器,乃曰:“諸佛最初求道,為法忘形,汝今斷臂吾前,求亦可在。”祖遂因與易名曰“慧可”。乃曰:“諸佛法印可得聞乎?”祖曰:“諸佛法印,匪從人得。”可曰:“我心未甯,乞師與安。”祖曰“將心來,與汝安。”可良久曰:“覓心了不可得。”祖曰:“我與汝安心竟。”(芭蕉清雲:“金剛與泥人揩背。”圓悟勤雲:“正當與麼時,法身在甚麼處。”)

  原來“金剛與泥人揩背”一語,是芭蕉慧清禪師對祖師公案的著語。芭蕉慧清禪師是溈仰宗第四代祖,傳承譜系為:溈山靈祐→仰山慧寂→南塔光湧→芭蕉慧清。
  至此,“金剛與泥人揩背”一語的來由與下語之人均已考據過了。能通過這樣的考據契入祖師意否?顯然不能。
  本書作者大慧宗杲禪師跟華嚴居士是同時代人,雖知他“盛名之下,其實難符”,也不大好意思說什麼,只是引用了一個諺語“大智慧人面前有三尺暗”。其實,說他“大智慧人”是客氣,就象我們儘管修行找明師,言談也不謗名師一樣。諺語中那“三尺暗”才是評價,其實,華嚴居士之“暗”又何止三尺!
  老人看不過去了,批示雲:“分明向你道了(金剛與泥人揩背),為什麼不會?”替你詮釋一下吧(“更向你下一注腳”)——“東山水上行!”